中國對高等教育的投入持續加大,高校年度科研經費已突破萬億元規模,為科技創新提供了堅實的物質基礎。一個引人深思的數據是,這些投入產生的科技成果轉化率長期徘徊在較低水平,有統計顯示僅約8.1%。這引發了社會各界的廣泛討論:巨額經費是否真的‘打了水漂’?技術推廣的瓶頸究竟何在?
需要客觀看待‘8.1%’這個數字。科技成果轉化本身是一個復雜且長期的過程,從實驗室的基礎研究到最終的市場化產品,成功率在全球范圍內都不高。中國的這個轉化率與一些發達國家相比雖有差距,但并非異常值。問題在于,與巨大的投入和產出潛力相比,這個效率確有巨大的提升空間。經費并未完全‘打水漂’,它們支撐了前沿探索、人才培養和知識積累,這些都是創新的基石。真正的挑戰在于,如何讓這些寶貴的知識財富更有效地溢出實驗室,服務于經濟社會發展。
深入分析,轉化率偏低背后存在多重結構性原因:
- 評價體系導向:長期以來,高校和科研人員的評價體系偏重論文、專利數量和縱向課題(國家基金項目),而非技術的市場應用價值和產業化成效。這導致研發活動與市場需求存在一定脫節,許多成果停留在‘學術精品’階段,缺乏轉化為產品的內在動力和后續支持。
- 供需對接不暢:高校科研聚焦前沿與基礎,而企業需要的是成熟、可靠、能立即產生效益的技術。兩者之間存在‘死亡之谷’。技術轉移中介機構數量不足、專業性不強,無法有效搭建橋梁,導致大量專利‘沉睡’。
- 中試與融資短板:從實驗室樣品到可規模化生產的商品,中間需要耗費大量資金和時間進行中試(中間性試驗),這是風險最高的環節之一。高校普遍缺乏中試平臺和資金,社會資本也因風險高、周期長而望而卻步,造成轉化鏈條在此斷裂。
- 體制機制束縛:涉及國有資產的科技成果,其處置、收益分配制度過去較為僵化,科研人員在成果轉化中的收益權、處置權保障不足,影響了科研人員推動轉化的積極性。盡管近年相關政策已大幅松綁,但落地細則和實操層面仍有障礙。
- 復合型人才匱乏:既懂技術又懂市場、管理和法律的復合型技術轉移人才極度稀缺,使得轉化過程步履維艱。
破局之道:從‘科研管理’到‘創新治理’
提升科技成果轉化率,絕非一日之功,需要系統性的改革與生態構建:
- 深化評價改革:堅決扭轉‘唯論文、唯職稱、唯學歷、唯獎項’的傾向,在評價體系中大幅提高科技成果轉化績效的權重,鼓勵科研人員面向現實需求開展研究。
- 強化市場牽引:推行‘揭榜掛帥’、‘賽馬’等制度,由企業出題,高校院所答題。鼓勵校企共建聯合實驗室、研發中心,讓研究人員更早接觸市場脈搏。大力發展專業化、市場化的技術轉移機構,提升服務能力。
- 補齊中試環節:政府、高校、企業應協同投入,建設一批行業性的中試基地和共享平臺,降低單個主體的試錯成本。同時發展針對成果轉化不同階段的科技金融產品,如種子基金、風險投資,跨越‘死亡之谷’。
- 落實政策激勵:不折不扣地落實《促進科技成果轉化法》及相關規定,確保科研人員能夠獲得明晰、有足夠吸引力的成果轉化收益,賦予高校更大的成果處置自主權,簡化審批流程。
- 培育專業人才:在高校開設技術轉移相關課程與專業,培養一支高素質、專業化的技術經理人隊伍,作為連接技術與市場的關鍵紐帶。
總而言之,面對‘數萬億經費’與‘8.1%轉化率’之間的反差,我們不應簡單理解為浪費,而應將其視為一個必須攻克的關鍵改革議題。這要求我們從單純的增加投入,轉向優化科研治理體系,構建一個以價值實現為導向、各環節緊密銜接、要素充分流動的創新生態系統。唯有如此,高校作為國家戰略科技力量的重要組成部分,其巨大的創新潛能才能得到充分釋放,真正將論文寫在祖國的大地上,將技術應用于強國的事業中。